一个集体企业破产与一个家族企业的产生
法人代表强烈反对,企业被强行破产
三英集团食品总厂是山东省泗水县中册镇中册三村的村办集体企业,是由三位复员军人孔凡鲁、周长杰、颜廷和于1985年创办的。孔凡鲁担任董事长,主要负责“对外公关”,周长杰担任企业法人代表、总经理,负责经营管理,颜廷和负责销售。该企业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,在10多年的发展过程中,由一个资产3万元的小企业发展为资产过亿元的大型企业,连续多年利税排泗水县的第二名。自1999年后,企业效益下滑,出现亏损。但当时审计,资产负债率仅达86%,没有达到“资不抵债”的破产程度。就在企业改变经营思路、力图冲破困境时,时任中册镇党委副书记的孔凡鲁提出企业要破产,遭到周长杰的强烈反对。孔凡鲁通过当时的副县长董立新向周长杰施压:“破也得破,不破也得破!”2003年1月19日,在法人代表周长杰反对的情况下,三英集团向泗水县法院申请破产,该破产申请上没有周长杰的签字。
2003年11月28日,泗水县法院作出民事裁定,要将周长杰购买的一栋别墅收归破产清算组,周长杰不服裁定提出申诉;2004年7月7日,济宁市中院发出通知,认为泗水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,要求其纠正;2004年11月16日,泗水县法院不理睬上级法院的通知,竟以周长杰拒不履行法院裁定的罪名将其刑事拘留,现又改成职务侵占的罪名将其逮捕。
据三英集团的一位老员工说,周长杰已经成了破产案的绊脚石,而且他知道的事太多了,所以要把他关起来。
评估为2200多万元的企业资产被原董事长以60万元买下
主管民事、经济审判的泗水县法院副院长郑玉禄在回答提问时说,破产申请经过了其主管部门中册镇政府批准,申请报告虽然没有周长杰的签字,但加盖了企业的公章;法院立案审查认为企业已资不抵债,符合破产条件。
他特别强调,现在由于周长杰拒不交出别墅,破产清算及财产处理没有最后完成。
在问到三英集团破产案中,企业资产是否经过评估,郑玉禄回答是资产评估为2200多万元,企业债务达1亿多元,仅银行贷款就达7000多万元。而曾在该企业工作多年的员工说,企业资产被大大低估了,许多本应属于三英集团的资产都没有纳入破产范围。如企业出资购买的龙门山及龙门山庄,就归在了董事长孔凡鲁的名下。光龙门山庄就价值上千万元。
对于破产企业资产的处理情况,郑玉禄说处理此案的法官出差了,而且破产案尚未终结,具体情况他不清楚;经过拍卖公告,没有人参加竞买,流拍了,听说后来是被3个人买走的。这3个人中是否有孔凡鲁,郑玉禄回答,不是以孔凡鲁的名义买的。
据知情人反映,孔凡鲁与颜廷和的两栋别墅收归村集体,卖了258万元,而村里入账只有100万元,其中的158万元怀疑被某些法官私分。对此,郑副院长表示不知情。
对于三英集团的破产,孔凡鲁是这样解释的。他说,周长杰开始不同意破产,但1998年后,自己让出了法人代表的位置,很少过问企业的事,一意经营龙门山庄,但三英管理混乱,领导任人唯亲,债台高筑,他就与副县长一起做周长杰的工作。他还承认,破产企业的资产是他和村里共同出资140万元买下的,他本人出资60万元,村里出资80万元。那几条生产线已经成了破铜烂铁,不值几个钱。3座别墅作价400万元,每栋别墅均价133万元。村里收回的两栋别墅顶了企业应上缴的承包费100万元。但他没有解释另外的100多万元流失到哪里去了?
孔凡鲁所谓的他与村里共同出资购买的三英集团财产,从逻辑上就是极其荒唐的,也是非法的。三英集团本来就是村办集体企业,自己购买自己出卖的资产,是以一种为法律所禁止的自我交易行为。而且中册三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就是孔凡鲁的亲弟弟,按村民的说法,村里的就是他家里的。
被破产法官“遗漏”的龙门山庄,一个价值上千万元的“私人庄园”
对于龙门山庄是不是三英集团投资的,这次破产为什么没有纳入企业资产范围?孔凡鲁承认,龙门山庄是三英集团于1998年出资20万元买下的,山地被买断了100年,后来他不再担任企业法人代表了,企业就无偿转让给他了。他没有解释,企业为何将龙门山庄无偿转让给他,也没有提供无偿转让的协议。由于当初经手买龙门山庄的周长杰已被关押在看守所,我们无法证实孔凡鲁“无偿转让”的说法。
据了解龙门山庄规模之大令人震撼。一条长达三四公里的水泥公路通向龙门山,在山庄入口处是两个高耸的华表。眼前有3个梯形水库,山坡上有3座山间别墅。其中两座别墅大门紧闭,向导告诉我们,这两座别墅都不对外开放,是孔凡鲁专门接待市县乃至省里来的贵宾用的,只有一座对普通游客开放。山地面积估计有上千亩,都栽种着果树,果树已经到了挂果的树龄了。有人估算,这座龙门山庄按当地价值也在千万元以上。
据孔凡鲁介绍,山上不止眼前的三座水库,而总共有13座水库。龙门山庄还属于“国家小流域治理示范区”,由国家拨款建设。
这不免让人疑惑:既然龙门山庄是孔凡鲁的私有财产了,应该由私人投资建设,是谁批准他“无偿使用”国家拨款资金呢?
孔凡鲁名片上有两个头衔,一是全国劳动模范,还有一个就是三英集团的董事长,通过这次破产,孔凡鲁已经是名副其实的“董事长”了,三英集团的所有财产都从集体转归他家族所有,他的家族已经拥有了上亿元的资产,包括三英集团所属的中册食品厂、畜禽加工厂、纸箱厂、三英集团西厂、龙门山庄、价值40万元的奥迪A6轿车一部等等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孔家已经成为泗水县最有权势的家族,孔凡鲁曾经是全国人大代表,因为违纪行为被罢免,但还长期担任中册镇党委副书记;孔凡鲁的三个儿子,一个是县公安局副局长,一个是交警大队队长,还有一个在检察院;他的三弟是中册三村的书记。他的龙门山庄已经成了泗水的“红楼”,地方上的头面人物都是他的座上客。有人说,在泗水,孔凡鲁说一不二,没有他办不到的事。还有一户村民因为举报孔凡鲁的问题遭到迫害,只得举家迁到济南,以拾破烂为生,我们想与老汉联系,他的儿子坚决不让父亲与我们见面,他传话给我们:“我们惹不起他,扳不倒他,我们全家就没有活路了!”